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情倾天资国色两母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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简介第四章夜半强攻江州城寂静的夜色顷刻间变得凝重,大战将至的凝重气氛笼罩四野,无数军士、战马在残月下的平原上聚集,一面又一面的军旗出现在视野中。定川寨一战,龙卫军右厢都指挥使葛怀敏战死,宋军遭受重创。在程 ...

第四章夜半强攻

江州城寂静的情倾夜色顷刻间变得凝重,大战将至的天资凝重气氛笼罩四野,无数军士、国色战马在残月下的两母平原上聚集,一面又一面的情倾军旗出现在视野中。

定川寨一战,天资龙卫军右厢都指挥使葛怀敏战死,国色宋军遭受重创。两母在程宗扬的情倾估计中,宋军最快也要两天之后,天资整顿遇袭的国色残兵才会做出反应。

没想到只隔了一个白天,两母宋军就兵临城下,情倾甚至连一个晚上都等不及便连夜攻城。天资

一名星月湖军士如流星般掠上城楼,国色在五步外落下,然后跨前一步,抬手敬个军礼,朗声道:「报告!北门出现两个军,旗号是龙卫军右厢都指挥使赵珣、王达!携带巢车和攻城云梯!」

「报告!东侧三个军,旗号是捧日军左厢都指挥使曹琮、郭志高、张节!」

「报告!有一队宋军绕往西门,全部是备弩轻骑,旗号是龙卫军左厢都指挥使范全!」

军情不断传来,加上正面捧日军右厢足足四个军的兵力,宋军第一轮攻击就投入全部四个厢总共十个军、两万余人的部队。

孟非卿军服笔挺,将他衬得如同战神。程宗扬立在他的旁边,后面是直属营的郭盛、雪隼佣兵团的敖润,还有吴战威。

宋军攻城信号发出的一刻钟内,城中所有的星月湖军士、僱佣兵、民夫已经全部动员起来。

江州城小,加上西侧的水门在内,只有三座城门。

宋军派往西门的只有一个军的轻骑,没有準备舟具,出动的又是任福手下伤亡最惨重的龙卫左厢军残部,只会以袭扰为主,试图阻截水路,可以忽略不计,真正的攻势应该在其余三处。

宋军主营金明寨在江州城南,南门首当其冲,位置最为重要,防卫也最为森严,单是堡垒就有六座。此时由孟非卿率领直属营亲自坐镇、程宗扬的一营为辅助,另外还有三百名僱佣兵和一千名民夫。

在最初的估计中,宋军抵达江州就会立即攻城,星月湖制订的计划是除西门外,每面部署一个营、五百名僱佣兵和一千名民夫,其余是预备队休整待命。

但宋军迟迟不出兵攻城,星月湖连续出击,多有损失,两千名僱佣兵只剩下一千两、三百人,布置下来已经捉襟见肘。

此时侯玄带领直属营守北门,斯明信带领二营守东面城墙,卢景的三营紧盯西侧的宋军游骑。能够调动的预备队还剩下崔茂、王韬以及原属萧遥逸的六营,僱佣兵更是全部上城,五千名民夫只留一千名随时调动。

惨烈的江州攻城战在这一刻拉开序幕。宋军调集了全部的神臂弓手,在南门外排成一道长达里许的狙击线,专门射杀六座堡垒和城墙上的守军。

神臂弓特有的弦声在空气中不住振动,几乎一有人露头就要面临数十枝劲矢的射击。射程超过三百步的神臂弓轻易压制住敌寇的袭扰,大批尖脊的轿韫车会集起。来,仿佛一座座移动的小房子漫过平原,距离江州城墙越来越近;再往后是无数推着云梯的宋军士卒。

江州城初时紧张的喧闹,此时却沉静下来。为了避开神臂弓的威胁,城上没有举火,所有人都隐身在黑暗中。残月凄清的银辉下,那些用水泥构造的悬楼犹如巨大的蜂巢,在城墙上投下漆黑的影子,与城外六座堡垒交相呼应。

与此相反,宋军丝毫没有隐藏行动的意图,声势全开,连串火把一直延伸到十余里外,仿佛两条翻滚的火龙,从金明、定川两寨源源不断地涌来。

程宗扬虽然参加过几次万人级别的大战,但都是星月湖大营谋定后动,将宋军分割歼灭,算起来除了三川口与刘平交手那次,只有好水川一战时,督粮官耿傅的临时指挥才让自己真正见识到宋军的战阵。然而此时面前却是十万人级别的巨型攻城战阵,让程宗扬大开眼界。

原野上战旗林立,无数军士以军、营、都为单位,组成整齐的作战阵形向江州逼近,最前方是数百辆轿韫车。

相比于上次试探性的进攻,这次宋军使用的轒辒车规模更大,车体也更为坚固,长度超过一丈五尺,宽度则收窄为四尺,只能容纳一个人在前方全力凿击城墙。

车顶的尖脊更加高耸,能够承受更强劲的冲击力,车轮全部改为内置,避免再像上一次一样被敌寇击中而失去行动能力。车身全部被牛皮覆盖,外面仍旧涂抹厚厚的泥浆用来防火。

再往后是近百架云梯。宋军的攻城云梯并不是单纯的梯子,它们和辖韫车相似,具备车厢和木轮,由军士推动前进。宋军的工匠用粗大的树干做成底厢,摺叠式的梯身经过计算,伸长后的高度正好为四丈,正能攀上江州的城头。梯身顶端装有铁制的卡钩,用来扣紧城堞。

紧邻着云梯的是十架巨大巢车,高度甚至超过江州城墙,庞大的车身需要数百人才能推动。这些本来用以望远的巢车也被改良成进攻武器,顶端不是普通的吊蓝,而是包裹着数层牛皮的革厢。里面是宋军挑选出来的神射手,清一色配备神臂弓,居高临下对城墙进行攻击。

以巢车为中心,数以千计的步卒结成坚阵,缓缓开向战场。他们衣甲鲜明,体格雄壮,各自佩备刀枪弓盾,显示出宋国禁军的精锐。

阵列后方是五个营的神臂弓手,各阵之间有来自捧日军的骑兵纵横游弋,将整个攻城队伍连结成一个完整的巨型战阵。

程宗扬把黄铜望远镜递给孟非卿。

「最前面就有四个军,后面还有军队不断赶来。不过后面几个军没有带武器,都是空手推着大车,不知道搞什么鬼。」

孟非卿道:「你认为宋军会怎么打?」

「轒辒车是吸引火力的。要攻击轒辒车就要和宋军的神臂弓硬撼。不攻击的话,轒辒车靠近城墙就会开始挖城。哦,还有两辆冲车用来攻城门的。嘿嘿,我说刚才没看到呢,他们绕那么大一个弯是不敢从堡垒中间过吧。」

「还有?」

「真正的主力应该还是巢车和云梯。用巢车压制城墙上的守军,用云梯攀爬。干,单云梯就有一百架,这也太多了吧?」

整座江州城呈长方形,南北略长,有两千步,摺合三千尺;东西长一千七百步,合两千五百尺,共五里的长度。

星月湖虽然在城南投入两个营,但还要防守城外的六座堡垒,城墙上只有四个连,差不多每个班要防守六十尺的长度,合四十步——星月湖大营的军事长度仍以步为单位,看来岳鸟人再猛,以一人之力也很难改变传统的度量衡。

星月湖大营防守的指挥系统仍然是连、排、班体系,每个班防守四十步、每个排防守一百二十步。城南的悬楼同样是每一百二十步一座,一共十二座,既是防守的最前线,也是排级指挥中心。

宋军在定川寨守军惨败之后,仅隔一个白天就连夜大举攻城,星月湖大营损失的兵力根本来不及补充。虽然投入两个营,但真正出自星月湖大营的老兵不足七成。

程宗扬估算一下,每个班大约有七名老兵和相同数量的僱佣兵,另外还有二十名受过简单军事训练的民夫,差不多正好能手拉手把城墙站满。这样的防守密度绝不算大,但已经是星月湖大营能够长期防守的极限。

一百架云梯如果同时靠上城墙,平均每四名星月湖军士、三名僱佣兵和十名民夫就要应付一架。而且还要面临城下神射营和巢车上望楼的威胁,压力不可谓不大。如果北门和东城有同样数量的攻城队伍,这个晚上就难熬得很了。

最前面几辆轒辒车已经在神臂弓的掩护下,毫无阻碍地越过堡垒。车内的军士喊着号子,用力推动尖脊木车,一点一点逼近城墙。

夜色下的江州城墙一片寂静,没有火光,也看不到人影,攻城的宋军几乎有种面对空城的错觉。

「捧日军右厢第一军第三营!」一名宋军指挥官大喝道:「攻城!」

轒辒车陡然加速,周围的军士拚命推动车辆,越过最后几十步致命的射击区域,沖向江州城墙。

忽然城上一声锐响,城墙仿佛凭空长高尺许,接着无数巨木从天而降,砸向下方的轒辒车。

轒辒车内的宋军只能听到头顶传来沉重的风声,接着车辆猛然震动起来。

一根根长达丈许、径逾数尺的檑木从城墙上投下,上面像狼牙棒一样镶着尺许长的铁刺,几乎一沾住轘辊车便钩住木製的车体。

巨大的冲击力有些将_轻车掀到一边,有些则将车顶的尖脊整个掀掉,接着无数巨石如同雨点般飞落,将一辆辆失去防护力的轒辒车彻底砸毁。

惨叫声、痛呼声接连响起,石木碎屑纷飞,鲜血如蛇一样在泥土流淌着。终于,有几辆轒辒车抵挡住滚石檑木的攻击,紧紧贴住城墙,车内的宋军推开正面的护板,挥舞鹤嘴锄开始凿击。

江州城墙只在顶部的城堞用了水泥,底部仍是内部夯土、外部砌砖的传统建造方法。一名宋军大汉用锄尖对着砖缝猛凿,三边都已经鬆动之后,他把锄尖勾进砖缝用力一掏,将一块城砖整个掏出来,在城墙表面留下一个缺口。

他丢下锄头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后面的同伴立刻挤过来,拿起他的鹤嘴锄快速挖掘周围的砖块,将缺口扩大。

头顶传来一个尖锐的呼啸声,接着轰然一声巨响,连巨石也未能撼动的车体猛然碎裂。那大汉背后的一名同伴来不及呼叫,就被一个巨大的物体碾碎,鲜血溅满车厢。

城头「辄辄」声响,一个沾满血肉木屑的石球正向上升去,那颗石球足有半人大小,上面镶满尺许长的利刺;石球顶端的铁链长达四丈,一直延伸到悬楼下方的洞口内。

十几座悬楼轮番挥出巨型石球,将附近的轒辒车逐一砸毁。几名倖存的宋军试图攻击悬楼,却被洞口内飞出的箭矢射杀。

与此同时,攻城的云梯也开至城下。几名壮汉抢步上前,抡锤钉下木楔,固定梯厢。接着摺叠的梯身一节节升起,十余名宋军身披坚甲,蜷着身体伏在云梯顶端,逐渐逼近城头。

就在这时,两侧相隔六十步的悬楼同时飞出箭矢,即使在夜间也準确地击中目标,将云梯上无法行动的宋军逐一射杀。

宋军冒着雨点般的飞石、利矢,一波一波涌向江州城墙,云梯一架接一架升起,用数量消耗守城方的攻势。

巨大的巢车在距离城墙不到五十步的位置停下,藏在革厢内的射手举起神臂弓,试图压制悬楼的敌寇,却发现敌寇用石料把正面的射孔堵上,从两侧贴着城墙的方向攻击攀城的宋军。

随着宋军逼近城墙,后方掩护的神臂弓停止射击。被调到一营增援的杜元胜一声令下,来自晴州的僱佣兵和民夫一起举起架在城头的抓枪,牢牢抵住一架刚搭上城墙的云梯。

接着一名星月湖军士挺身而起,大斧呼啸而出,没有理会梯上的宋军,而是将云梯顶端数根横木劈开。几名宋军立足不稳,从云梯上跌下,顶端被劈开的云梯也随即报废。

一名营指挥使拔刀喝道:「为刘将军报仇!捧日军兄弟们!此战有死无退!杀!」

「杀!杀!」

远处另一名指挥官大喝道:「登城灭贼!在此一战!杀!」

「杀!杀!杀!」

更远的地方,戴着重盔的宋军指挥官不断下令,宋军的狂吼连成一片,云梯接连升起。

星月湖大营已经先后与三支宋军交过手,石元孙的捧日军右厢却是生力军,在城下困坐月余,看着同袍连番失利,这些宋军已经憋了一肚子的气。

攻城战在两翼同时爆发,残存的辖轻车仍在凿挖城墙,如林的云梯一架接一架升起,宋军犹如无数蚂蚁,奋勇朝城上攀援。守城的星月湖军士、来自各团的僱佣兵也不甘示弱,双方在城头展开殊死搏杀。

一座顶部作成厢型的云梯朝城墙上方升去,厚厚的车厢抵御两侧悬楼的弓矢。

厢内的宋军分成两排,前面一排用重盾防护,后面的军士则举起一桿两丈多长的拐突枪,合力攻击城头的对手。

守城一方的星月湖军士当先沖向宋军,僱佣兵和民夫也随之迎上去。

程宗扬热血沸腾,悬在腰侧的双刀似乎在鞘中鸣叫,但自己身边几十步範围内没有一名宋军。一般攻城战,争夺的焦点无疑是城门附近。

相对于城墙,城门的结构更加薄弱,而且也有门洞和死角躲避城上的攻击。但宋军争先恐后的攀援城墙,远远避开城门和城前六座堡垒的範围。

程宗扬正疑惑间,夜空中忽然传来巨大的轰鸣声。数十团火球从宋军阵地后方飞出,在天际划过一道跨越近四百步的弧线,飞向江州的城楼。

「投石机!」

程宗扬心里一沉。刚才看到那些轘辊车、云梯和巢车时,他就有所怀疑,攻城器械大都是消耗性的用品,要不被敌人砸毁烧坏,要不就是攻下城池之后自己扔掉,基本上只要结实、能动就是好的。但这批木製的器械却精緻得多,结构严密,製作精良,单是那些木轮就不是普通军士能做出来。

从时间推算,秦桧提到的工匠营根本不可能从筠州赶到金明寨,并且有时间做出如此多的攻城器械和投石机。

那么只有一个解释:夏用和徵调的工匠并非仅仅筠州看到的那一支——宋军正从各地调集人员,铁了心要打下江州!

投石机第一轮投掷只是校正落点,一半的火球没有飞至城墙就轰然坠落,还有一些则从城墙上越过,飞入城内。

城中的街头早已摆好盛满水的大缸,民夫们提桶执盆,不等火势蔓延就将那些扎满易燃物的火球扑灭。

只有一颗火球準确地飞向城楼,耀目的火焰仿佛撕裂长空,在夜空中留下一道火红的伤痕。

对付这种充满毁灭性的武器,只有一个字:躲。至于砸坏什么东西全看老天爷的心情。但有人不是这样想的。

正当旁边吴战威、敖润脸上变色,程宗扬準备闪避的时候,孟非卿手臂一伸,拿住城头的抓枪。

抓枪是守城专用的枪械,仅枪锋就有两尺长,锋刃两侧装有锋利的倒钩,枪柄更是长达两丈五尺。

这种武器由于过于沉重,一般都是架在城堞处,靠几人合力来攻击攀城而上的敌军。孟非卿却一把举起抓枪,凌空刺中火球。

轰然一声巨响,飞溅的火焰迸出丈许方圆,裹在燃烧物中间的巨石被贯满真气的枪锋击碎,只差了尺许,没有飞上城头,而是贴着城墙坠落下去。

城上欢声雷动,飞溅的火焰中,孟非卿持枪而立,犹如战神。

吴战威呼了口气,然后挑起拇指。「好汉子!我吴大刀服了!」

程宗扬小声道:「我早就服了。咱们孟老大活生生的天下第一猛。这么猛的男人,娶个女人我都觉得亏得慌……」

孟非卿瞪了他一眼,然后扭头望着城下,长声道:「夏用和!你麾下雄兵十万,可苷人敢与我孟非卿一战!」惊雷般的吼声远远传开,城下数万的军士动作都为之一滞。

孟非卿一枪击碎投石机抛来的火球,这时又公然索战,声震四野,守城方气势大振,攻城的宋军阵列却传出一阵波动,不少人抬头朝城上望去,想亲眼看看这个星月湖八骏之首的铁骊孟非卿长什么模样。

距离江州两里之外的一处缓坡聚集数十名宋军将领。这个距离已经远得无法看清城上的战事,但还有些将领瑞瑞不安,因为这个距离仍在八牛弩的射程之内。

江州究竟有没有八牛弩,谁也不敢断定,但没有人肯冒这个险,毕竟他们对八牛弩的威力最为。

铁骊孟非卿的名头,不少人都听过,此时亲眼目睹这名悼匪的骁勇身手,众将的脸上都有些难看。

夏用和如夜枭般的眼睛从众将身上一扫而过,然后摇了摇马鞭。

「老了,叫不动了。擂鼓吧。」

主帅没有点将出阵,众人暗自鬆了口气。李宪在旁看得清楚,心下暗叹:若是任福魔下的王圭等诸将还在,与贼寇还有一搏之力。可三川口、好水川、定川寨接连三败,良将尽殁,对贼寇的叫阵只能装聋作哑了。

身前的人影轻轻咳嗽一声,李宪连忙躬下腰,低声道:「秦帅有何吩咐?」

秦翰仍然锦衣华服,被孟非卿击碎的紫貂玉珰换了一副新的。他没有和众将一样乘马,而是用了一张交椅,斜身靠在上面,脸色显得有些苍白。若不是知道他的底细,任谁都看不出这个不起眼的太监是宋国战功最为悼着的猛将。

「不能折了士气。」秦翰随手指了一名亲兵,淡淡道:「不求必胜,打出威风。」

那名小校二话不说,翻身上马朝江州城驰去。

夏用和捋了捋鬍鬚,颔首道:「好一个少年俊才!」

秦翰喧宾夺主,众将的心里都有些打鼓。这会儿主帅发话,众将才参差不齐地说道:「秦帅豪勇!」

「强将手下无弱兵,哈哈……」

秦翰低低咳了两声,胸脯传来嘶哑的声音。李宪的目光落在这位大貂珰的背影上,不禁流露出一丝敬畏。

他虽然是宫内的红人,受的宠信比这个姥姥不疼、舅舅不爱的倒霉太监高出百倍,但这会儿站在秦翰身后,他没有半点不服气。

他知道秦翰征战多年从无怨言,但历经大小百余战,身上负伤数十处,全靠功法强行压下伤势。万一他哪天倒下……

李宪低声道:「秦帅要用些茶水吗?」

秦翰摆了摆手,「不用了。」

李宪不再多话,轻手轻脚拉起锦幛,替他遮挡风寒。

连绵的鼓声滚滚传来,令人血行加速,宋军斗志越发高亢。堡垒上的贼寇被神臂弓压制,一直没有动作。伴着激越的战鼓声,宋军攻势越来越猛烈。

城外六座呈「品」字形排列的堡垒始终没有动作,而宋军也有意避开这几座孤悬在城外,又十分难缠的水泥堡垒,把它们交给后方的投石机。

战火沿着城墙迅速蔓延,校準过的投石机落点越来越準确。重达数百斤的巨石带着火光飞向江州城墙,发出巨大的轰鸣声,火光四溅。

程宗扬原本还有些担心,但水泥加固过的城堞在投石机的重击下一无所动,显示远超过砖石结构的坚固性。城前的六座堡垒更是固若金汤,任由巨石重击仍牢不可摧。

轰然一声巨响,一团火球落在程宗扬面前的城堞上,然后弹开。用油布和稻草綑扎的燃烧物迸碎开来,在冰凉的水泥面上徒劳地熊熊燃烧片刻,化为灰烬。

程宗扬捂住口鼻,避开燃烧物发出的浓烟。敖润不等表面变冷就伸手去摸城堞,一边怪叫道:「这是什么东西?看着跟抹了泥浆一样,可比石头还结实!」

「老土了吧!」吴战威内行地说道:「这叫水泥!这东西我见得多了,结实得要命,拿锤都砸不动!我们程头儿在建康就是用这东西盖楼,里外一根木头都不用!」

「真的假的?」敖润摸着水泥城堞道:「老程,这东西是你弄出来的?真是砸不动?」

「你别听吴大刀吹那么神。」程宗扬道:「真要砸也能砸开,只不过费点力气。投石机一个是力道差点,另一个準头不行,要对着一个城堞砸上十几次还差不多。

再则这些石头本来硬度就不够,再包层东西,砸上更没用了。」

敖润啧啧讚叹几声:「这东西哪儿来的?我怎么没听说过?」

「想知道?到我这儿来吧。」程宗扬乘机挖角,笑眯眯道:「给你加一倍的工钱,怎么样?」

「那可不成。」敖润大摇其头,「我们雪隼团还有这么多弟兄。石团长不在了,我老敖怎么也得把弟兄们活着带回去。」

火球击中城堞的剎那,秦翰坐直身体,一丝震惊的眼神在他精光内敛的虎目中一闪而逝。

夏用和花白的鬍鬚在寒风微微抖动,良久吐出两个字:「坚城!」

秦翰抬起手指,身后阴影中的一个庞大身影跨前一步,浓烈的猛兽气息令周围的将领都不禁屏住呼吸。

秦翰竟然用兽蛮人作为亲卫,诸将佩服之余,隐隐还有些幸灾乐祸。

难怪选锋营只能当边军;换成禁军,让这些兽类拱卫都城成何体统?不过看到大貂珰出手,众人不免有些期盼。对付星月湖那些悍匪,选锋营的兽蛮人倒是合适。

秦翰只是动动手指,吩咐道:「搬张椅子来。」

兽蛮武士拿起一张交椅放在主帅身侧。

秦翰点了点椅子,「坐。」

夏用和也不客气,踩着一名亲兵的背脊翻身下马,坐在椅中,然后摘下头盔放在一边,有些疲倦地说道:「歇歇也好。这场仗有得打了。」

李宪身为监军,在夏用和面前也是有座位的,但不好与秦翰平起平坐,在后面道:「不料江州城如此坚固,巨石重击之下,仍岿然不动。」

主帅落座,诸将也不好骑在马上,高出主帅一头,纷纷下马环立在侧。石元孙道:「石炮打上去,连个角都没崩掉,江州城怎么修的?」

李宪回头道:「张亢,你知道吗?」

张亢只是个都头,最末一等的低级武官,周围的亲兵也比他职位高些,一直在后面没有开口。听到李宪询问才拱手施了一礼,然后道:「听说用的是江州水泥。」

「水泥?什么东西?」

「末职不知其详。」

诸将低声交谈,嗡险声响成一片,谁也不知道江州水泥是什么东西。但江州城墙的坚固,众人都是亲眼看到的。

紧接着张亢又爆出一句:「末职听说,江州城外的十座堡垒都是用江州水泥,在半个月之间全部建成。」

众人又是一阵大哗。

江州城外这十座大头钉子一样的堡垒,让诸将都头痛无比;那些堡垒比城墙还高出丈许,覆盖範围更是超过四百步,几乎占了整条城墙四分之一,又呈「品」字形向前突出一百余步。

攻不下、困不住,就像卡在攻城一方喉_里的钉子,令人无计可施,没想到居然是半个月之中造出来的。

如果不是城中的贼寇兵力不足,在江州城周围建上百余座堡垒,只怕大家连城墙边都摸不到。

投石机掷出的火球忽然停止,远远看到一匹白马如流星般驰过连绵的战阵。

江州没有护城河,那名小校放开坐骑,全速驰到城下扬声道:「选锋营秉义郎!宗泽!前来讨教!」

宋军一阵骚动。宋国武官一共分五十二阶,李宪的景福殿使就是第五阶的高级武官,而秉义郎在五十二阶中只排倒数第七,是不折不扣的小官。

城上众人神情冷漠,宋军派出这个小卒子分明是自知必输,一个小卒败了就败了,若能在孟非卿手下撑过几个回合,就足够自傲。

敖润叫道:「一个小卒也配和我们孟团长叫阵?先过我雪隼佣兵团敖润这关再说!」

吴战威倒没那么多心思:「宰你这小鸡还用得着孟帅?先试试我的大刀!」

程宗扬却一把夺过望远镜,像着火一样猛扑过来朝城下望去。「干!这么年轻!」

这位宗泽看起来只有二十岁上下,瞧他的年纪,真正的岳鹏举八成还没出生呢。

宗泽策骑朝城墙奔来,距离城墙还有数步,忽然一拨马头,接着飞身跃起。

空鞍的战马紧贴着城墙驰开,与此同时,宗泽抬脚往城上一蹬,笔直升起丈许,然后挥出长枪,枪尖在城上一点,又跃起两丈。

为了避免下方出现射击死角,城墙通常都不是直上直下,而是下缓上陡的倾斜式样。宗泽虽然利用墙体的斜面,但过人的身手仍赢得一片喝彩声。

孟非卿让开丈许一片空地,然后反手握住天龙霸戟。程宗扬见猎心喜,两眼放光地叫道:「孟老大!这一场我来!」

终于见到一个自己听说过的历史名人,程宗扬有种老天开眼的感觉。

能亲自与宗泽交手,甚至亲手打败这个北宋最后一位名将,实在是莫大的诱惑。更进一步,如果能擒下宗泽再收归己用,自己的直属营就多了一个栋樑之才。

于是宗泽跃城头,看到的不是孟非卿,而是一名笑嘻嘻的年轻人。

「久闻大名,如雷贯耳啊,哈哈哈哈……」那年轻人像只偷吃鸡的狐狸一样,笑得合不拢嘴,「宗将军,我跟你打个赌,如果你输了就当我的手下,怎么样?」

宗泽皱起眉头:「疯子?」

程宗扬努力收起笑容,板起脸道:「对未来的主公客气一点!」

真是个疯子。宗泽也不废话,长枪一挺,一记千里燎原,枪势犹如烈火朝程宗扬的面门袭去,準备先逼开这个疯子,再与后面的贼酋交手。

那疯子双臂一张,手中蓦然多了一对钢刀,刚才还疯疯颠颠的样子剎那间消失不见,整个人如同一头突然张开铁翼的猛虎,扑向宗泽的枪锋。

宗泽这一枪充满一往无前的气势,谁知枪至中途就被年轻人钢刀后发先至地截住。宗泽双臂一震,枪锋如中铁石。

那人的双刀接连进击,一刀劈中枪锋,随即扭过腰身,另一刀侧向攻来,用刀背砍向枪身。宗泽见这人疯疯颠颠,满口不知所云,看着不太正常,刀法却是兇狠犀利。前刀余力未衰,后刀又至,如果被刀背砍中,只怕数招之下长枪就会脱手。

宗泽沉肘侧身,枪尾蓦然翻出,挑中刀背,向后退了半步。虽然化解对手的招术,自己的攻势也被硬生生逼回来。

程宗扬心下大定。宗泽虽然是未来的名将,但现在还是初出茅庐的年轻后生,枪法应变虽然不错,修为却比自己差了一截。

程宗扬抖擞精神,一手「五虎断门刀」犹如猛虎出山,使得淋漓尽致。宗泽的长枪失了先机,不出数招就被逼落下风,枪圈越来越小。

程宗扬的双刀狂攻猛进却没有痛下杀手,一门心思想着怎么磕飞他的长枪,把这支刚刚崭露头角的潜力股拿到手中。

宗泽越打越是心惊。那人刀法兇猛,一双眼睛却上一眼、下一眼地打量自己,目光中充满贪婪神色,脸上带着古怪的笑容,只差没在额头刻上「你是我盘里的菜」

这几个字;那种变态的慾望足以令任何一个男人毛骨悚然。

宗泽的枪法忽然一变,放开守势,全用进手,不顾生死地以攻对攻。他打定主意,纵然玉石俱焚也不能被这疯子生擒。

这种同归于尽的打法,自己用过几次,被别人用出来还是头一遭,一时间程宗扬被逼得手忙脚乱,接连退了几步才稳住阵脚。

吴战威和敖润都紧握着刀柄,一看苗头不对就準备出手。孟非卿却鬆开天龙霸戟,双臂交叉抱在胸前,神态从容。

他的眼力比吴战威和敖润高出何只一筹,这个小将使出搏命的招数仍奈何不得程宗扬,胜负已无悬念。

意外的是短短两个月之间,这小子修为竟然大进。看来他只是外表懒散,背地里还是下了不少苦功。

果然,宗泽的强攻被程宗扬一一破开,双刀威势越来越足。转眼十余招,宗泽已被逼到城堞处。

程宗扬的双刀洒下重重刀网将长枪困住,片刻后身形倏然一闪,抢到宗泽身侧,一刀格开他的长枪,顺势刀柄回落敲向他的胸口。

宗泽已经退无可退。程宗扬单刀砍入枪网,将宗泽长枪逼到外围,刀柄一落便能封住他的穴道。自己费尽力气才等到这个机会,不由得心花怒放。

刀柄落下,正中宗泽的胸口。宗泽撞在城堞上,喉头一甜,几乎吐血。他咬牙将鲜血咽下,只听那人意气风发地大笑道:「宗泽!不想以后大呼『渡河』而死就跟着我!往后自然有你的好处!哈哈哈……」

程宗扬笑声未绝,就看到那小子身体一仰,竟然从四丈多高的城墙上一头栽下去。

「干!」

程宗扬大骂一声。别人王霸之气一出,小弟争相拜服;自己倒好,这小子?可自杀都不愿落到自己的手里——我有那么衰吗?

程宗扬半身探出城堞外,伸手去夺宗泽的长枪,忽然间身体猛然仰起向后一翻。

一片白光紧贴着程宗扬的口鼻飞起,却是一柄磨盘大的巨斧。如果不是孟非卿在晴州对他的苦心训练,这一斧足够把他的脑袋劈成两半。

宗泽落下的同时,一只兽爪抓住他的皮甲消去跌势,抖手扔到城下。宗泽虽然摔个结实,性命却是无忧。

接着一个巨大的头颅从城墙下升起,它鼻孔微缩,吻部凸出,一双非人的巨眼凶光四射,脸部如野兽般的皮毛上带着豹纹,一侧的耳朵上挂着手指粗的铜环。

它张开大口,嗥叫着跃上城头,带着利爪的双足重重落下,在水泥上留下几道爪痕,却是一名兽蛮武士。

那兽蛮武士比程宗扬足足高出两个头,粗壮的躯干上包着厚厚皮甲,中间嵌着一枚脸盆大小的青铜护心镜,身上遍布野兽般的鬃毛,只在头脸上带着豹状的斑纹,就像一只起立行走的猛兽。

吴战威大喝一声,攻向兽蛮武士的右臂。他的大刀是在建康重新打的,比以前的更厚、更重,但兽蛮武士抡起大斧,一斧就将吴战威震退两步。

敖润翻腕摘下铁弓,利箭脱弦而出。兽蛮武士咆哮一声,长箭射中它的肩甲,却没有穿透皮革。

「都退开!」程宗扬满心想收下宗泽当小弟,结果费了半天力气,煮熟的鸭子却在眼皮底下飞了,窝了一肚子的火。他提刀恶狠狠叫道:「好一头大牲口!敢抢我的小弟!有名字吗!」

兽蛮武士的胸腔中发出沉重的轰鸣声,咆哮道:「豹子头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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